茶番 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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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亏在好心人家洗了澡,身上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气味,樱井压下心虚和不安打开了家门,仿佛只是普通的周末返家一样。

母亲正在做菜,看见他回家,毫无意外的样子。

“欢迎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樱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围着围裙的背影,嗫嚅半晌:“老妈,你快乐吗?”

“说什么傻话呢。”母亲握着锅铲回过头,“怎么了,遇上不开心的事情了?”

他沉默了片刻,最终摇了摇头:“没有,随便问一问而已。”

“你这孩子,吓我一跳。”

小修看见樱井回来了倒是高兴得很,拉着他说了半天的话,还要一起玩特急列车超人。樱井被缠得没有办法,一陪就陪到了晚饭的时间。

母亲做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太好吃。樱井几乎可以确定,自己现在这个吃什么都觉得挺好吃的口味是拜母亲的饭菜所赐。

他看着小修吃的狼吞虎咽,心里微妙的有些担心起来。

今天过得有些累,头一次宿醉的后遗症还没有过去,本来只想晚饭后稍微趴一会儿,没想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。樱井想起自己还没有说退宿的事情,便打算去找母亲谈一下。

可他却在门口站住了。

电视里综艺传来干瘪的笑声盖不住母亲的声音,她在和什么人打电话,声音轻松又愉快,还有股说不出的温柔。内容无非家长里短,甚至还提到了自己,绝无什么出格的内容,却一听就能知道,这不是在和那些女性朋友说话。

樱井僵在半途。

他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,甚至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伤心,复杂的情绪像流砂似的盖住了他,呼吸不畅,挣脱不出。

“你怎么站在这儿?”

樱井吓了一跳,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,母亲已经挂了电话站在自己面前。

“我,我…………我准备去洗手间刷牙来着。”他有些支支吾吾的,“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?”

“一个朋友而已,怎么了?”母亲倒是没有丝毫慌张的模样,“你从回来开始就有些不对劲,真的不是在学校里遇见什么事情了么?有事要和妈妈说啊。”

“没有,不是的。”樱井避开了母亲伸来的手,“我没事,真的,您早些睡吧。”他逃似的离开了母亲的面前。

 

夜里,樱井花了很长时间才睡着,却很快的醒了,醒来时满脸都是冷汗,人团成一团缩在床的一边,被子被紧紧攥在手上。大概是做了噩梦,但没办法回忆起内容,只剩心脏还在胸腔里惊慌失措地狂跳,过速的心跳惹得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
其实直到现在,也还并没有掌握到什么关键性的证据,但那些似是而非的暗示和暧昧却比确凿的证据更加折磨人。他没办法因为这些就去盘问母亲,却又更没有办法放下疑虑,晚上的电话放在平时看来其实根本没有什么,可现在就像是根扎进指甲缝却又拔不出来的刺一样,折腾得人坐立难安。

樱井已经草木皆兵了。

又翻来覆去被几个碎梦惊醒,天已经亮了,樱井不再赖床翻身起来,还没穿上外衣,就打开了窗户。

冰冷的空气一下灌进室内,他瑟缩着打了两个喷嚏,头脑却逐渐清灵起来。

 

午饭以后,樱井准备去和母亲好好谈一谈,因为怕被小修打扰,他还特地将这个小多动症患哄睡着了。

蹑手蹑脚地想要离开的时候,突然听见一声糯糯的“哥哥”。转头看去,却看见陷在被子里的孩子睡得一脸香甜。

“哥哥会保护你的。”他轻柔地摸了摸小修的头发。

去找母亲的时候,发现她正一边用颈窝夹着电话,一边织毛线,从目前还看不出形状,但这深绿的颜色,想必是织给男性的。樱井看着母亲手里的毛线,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。母亲似乎看出樱井有话要说,她抬头看了一眼,随即垂下眼睑,轻柔地对话筒说:“抱歉タクヤくん,今天先到这里吧,有空再聊。”

挂了电话,母亲也放下了手里的毛线:“你这两天真的很奇怪,终于愿意和我说说是怎么了么?”

樱井答非所问:“妈,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?”

“一个朋友,怎么了?”

“是昨天那个朋友么?”

“是啊,怎么了么?”

樱井咬住了嘴唇,他完没有想到母亲会如此坦诚的回答这些问题,这份坦荡反而令他害怕,思路开始往不受控制的部分滑去。

他悄悄捏住了拳头:“你……和这个朋友单独出去过么?”

母亲意识到了什么,板起了脸:“你在暗示什么。”

本来是想好好谈谈的,可真的说起来就再也控制不住了,前两天的惊慌与恐惧一股脑的翻涌出来,樱井捏着拳压抑着自己,还是觉得耳中有嗡嗡的声音。

“你的朋友,叫タクヤ是吗,是个年轻的男人吧。我在周五的时候看见你们俩了,在商场里。你们俩在一起站在首饰专柜前挑手链,我看见了!”

他已经无暇顾及音量。

母亲显然被吓了一跳,震惊过后却立刻盛怒起来。

“你什么意思?是在怀疑我出轨?”

母亲没有失态的吼叫,反倒是笑了出来,她的笑容冰冷且锋利,将樱井逼得几乎要向后退去。

“可,可你们当时靠的那么近,他说话的时候几乎都要贴上你的脸了!而且这才两天,我都撞见你和他打了两次电话,你一直在笑,声音那么甜,能挤出蜜来似的。还有这毛线——”

啪。

樱井被扇了一巴掌。

母亲的脸上没了血色,挥在半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半晌,眼中流出了眼泪。
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?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爸爸的事情,我——”她哽了一声,没办法再说下去,然后掩住脸闷闷地呜咽。樱井也捂着脸颊僵在原地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门口突然传来哭声。

是小修。

大概是刚刚争吵的动静惊醒了他,樱井转身想要迎向他,不想这孩子猛推了他一把径直投进了母亲的怀里。他抱着哭泣的母亲哭得更加大声,一边哭,一边对着樱井露出了凶狠的神情。

“哥哥欺负妈妈,哥哥是坏人!!”

樱井胸中一酸,委屈的心情突然爆炸开来,他什么也没拿直接冲出家门,只怕再多待一会儿就会和客厅里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样痛哭出来。

 

约莫是脸色太差,去宿舍收拾行李时几个室友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忧表情。临走前,平素关系亲密些的铃村踌躇凑上前对他说:“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们说,会尽力帮你的。”

樱井只是摇了摇头,连一个笑也撑不出来。

才退了宿想必是没有办法要求重新住回去,此刻更不愿意回家去住,樱井摸了摸口袋里先前没用的钱,想着暂且现在胶囊旅店凑合一段时间吧。

他背着不算太大的包,穿着不算太御寒的衣服,一个人萧索地走在路上。冷风将眼里仅有的眼泪吹干了,好像把感情也给吹走了似的,他感觉不到冷,也什么心情都没有,整个人又空又脆,风似乎能在身体里吹出回响。

不知走了多久,竟又走到了那间居酒屋门口。现在天尚未黑,这居酒屋竟已经开张了,店内客人不多,暖黄的灯光带着股难以抗拒的温暖。

樱井想起了那个冷冰冰的好心人,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这家店捡到的自己。

想向他道谢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激烈,他丝毫没考虑现在还是白天以及自己这个一眼便是未成年的打扮,毫不在意地往店里走。

走到一半就被老板拦住了。

“抱歉,不能让你进啊,金毛小子。上次的事情我已经纵容犯罪了,不能再纵容你第二次。”

“啊……”樱井这才想起自己的年龄,“不是的,上次我不是故意,是被喝醉了的工薪族强迫的!这次只是想……您不让我进去也行,但是请问您知道那天晚上带我回家的人是谁么?”

“嗯?怎么了?”

“那日我心情不好,没能和他好好道谢,心里很过意不去。如果是您店里的常客,能否告诉我他大概会在每周的什么时候出现?我只是想向他道歉而已。”

老板没说话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,从他乱七八糟的头发看到大概是居家用的运动裤,以及背后的背包,直至樱井已经被他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了,才露出了笑容。

“既然是这样,你就进来等吧,他今天就回来。不过我可告诉你,只能喝我给你的白水,别人递来的饮料一点都不许沾。”

樱井头如捣蒜。

 

松本在周日晚上需要打工,独居懒得做饭,所以通常会去那家熟悉的居酒屋吃上一顿。居酒屋原本的开门时间是在晚上十点左右,时间久了,老板竟专门为他在周日提前到了下午五点。

今日风大天寒,他去得稍微晚了一些,到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撩开暖帘,店内还是熟悉的布置,老板娘在帮人添茶,老板则在吧台后一边捏寿司一边和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说话。

……黄头发的年轻人?

老板娘在这时候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松本,她笑着冲松本打了个招呼,老板和年轻人也一同看了过来。

啊。

松本看着这个年轻人熟悉的脸在心里低低的叫了一声。

早知道早点出门了,现在在去找家别的店,打工恐怕就要迟到了。

 

松本点的菜向来没什么变化,刚一坐下,老板便已经向后厨吩咐了一份荞麦面。他一边继续捏着寿司一边露出了看好戏的笑脸:“这小子可是专程来等你的。”

松本带着不耐烦的表情转过身看向那个年轻人:“怎么,难不成你回家了发现少了什么东西,怀疑是我拿的?”

“不不不,怎么会,我是想来向您道谢的。”说着他站了起来,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,“您那天愿意收留我实在是太感谢了,我没能及时向您道谢,真是对不起。”他声音说得很大,引来了其他食客的瞩目,松本觉得尴尬,立刻将他拽回了座位上。

“好了好了,小事一桩,你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。”

“这怎么行呢!这顿饭请让我请吧!”

“行了。”松本面色柔和了一些,挥了挥手,“我哪能要一个高中生请吃饭,道谢就足够了,你快回家吧。”

年轻人僵了一下:“啊,我,我吃完晚饭再回家。”

松本的视线划过他乱七八糟的头发以及居家裤似的运动裤,最后停在了放在另一个座位上的背包上,他看着面前人略显窘迫的生硬表情,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,声音里透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。

“啊,这样么。”

那年轻人的这顿饭吃得格外的缓慢,恨不得能把一根面条用筷子劈成两半之后再吮着吃,松本喝完了味增,将筷子放在碗上,双手合十:“我吃完了。”

旁边的人似乎震了一下。

松本润忍着笑慢慢站起来,慢慢拿起自己的外套,余光瞥见年轻人越发忧愁的表情,终于忍不住了:“喂,你。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啊?樱井翔。”

“唔,好。那我再问一遍,樱井くん,吃完饭真的会回家么?”

“……”

“离家出走了吧。有地方住么。”

“……”可怜巴巴的,活像只纸箱里的小狗。

松本伸出手,掌心里躺着把钥匙:“钥匙给你,我要去打工,晚上不用等我,沙发地板你自己挑。”

樱井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,还在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接。松本露出不耐烦的脸,将钥匙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。

然后却被樱井叫住了:“那个,请问您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松本。叫我松本さん。”

“还,还有!”

“什么事?”时间有些晚了,语气更又差了一些,对面人受惊的表情更加明显,圆圆的眼睛,从小狗变成了啮齿类。

“我……忘记您住在哪一户了。”

 

tbc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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